Julia Crockett

Movement Artist, Brooklyn

Julia Crockett

文字 Crystal Cheng/Chang Chang   / 攝影 Chaunte Vaughn

身體作為一個承載我們靈魂的容器和其重要,但要如何不消耗而是正面發揮身體的最大潛能呢?律動藝術家Julia 在生命中透過不同的實驗與實踐,已探索出她的答案。多才多藝的Julia在身體藝術上有著非常豐富的展現,透過律動、舞蹈、教育及演戲來貫徹她的生命熱忱與思想,一路走來都不變初衷地喚醒大眾找回身心內在的親密關係。

五月的紐約春正暖,我們在Julia難得的休息日聆聽她精彩的人生故事,除了欽佩她如何身體力行,將理念實踐於工作與生活,更從她殷切的分享中看到她對女性身份及社會議題,無與倫比的關心。身體是心靈的一片明鏡,而Julia鏡面閃爍的光芒將持續點亮更多治癒的力量。

 

可以與我們分享一下你的成長背景嗎?

我成長於一個位在科羅拉多州,以滑雪勝地聞名、依山傍水的小鎮Telluride,從小在一個充滿藝術影響的家庭環境裡長大。我已過世的父親是一名作家,我們舉家從奧克拉荷馬州搬到科羅拉多的主因是因為父親身體的病痛,讓他決定晚年在嚮往的河邊生活中度過。父親一面對抗癌症,一面從事他熱愛的飛蠅釣魚 (fly fishing),就這麼持續多活了14年。他時常說是釣魚救了他一命。我的母親則是住在小鎮比較熱鬧的中心,於是我也時常往那裡跑,參加合唱團、學大提琴以及開始上舞蹈表演相關的課程。我的雙親在我與姊姊身上無私地灌輸許多藝術養分,像我姊姊就是一名多才多藝的作曲人、詩人及編織藝術家,聰明的她甚至設計了一套軟體協助她在紡織機上排列圖騰!

 

如何展開紐約的表演生涯?

從小在小鎮長大,我的內心深處總是有個強烈的念頭要往大城市闖一闖,紐約對兒時的我來說就像是宇宙的中心一樣。一直以來我都曉得自己會成為某種形式的表演者,雖然也有一小段時間想像過自己會從事作曲,不過從未對自己未來的方向感到一片空白過。對我來說選擇紐約是再自然不過的,因為我一直都把它看作是劇場及表演藝術的麥加。我進入紐約大學就讀,在一個獨立的學習計畫裡,學生可以針對自己的需求,自由的選修和建構自己的科目。當時我選擇了性別理論、女權理論還有表演藝術學論作為研究科系,以探索女性長久以來的角色定位及發展,無論從社會結構中、戲劇影視裡、到歷史有名的女性形象 (伊麗莎白一世、埃及艷后等等),也研究人們是如何建構自身對於女性定位的認知。在學研究的期間我一邊就讀表演專門學院,在Maggie Flanigan的教導下接受專業的邁斯納表演訓練 (Meisner Technique)。你可以想像我同時在一個非常耗費腦力的研究學程裡,以及一個非常激烈、情緒引導的表演技巧裡學了整整兩年,而這門技法的作用就是將人徹底剖析,讓內心的性情延展至各種極限。邁斯納技巧與其他必須仰賴個人經驗的技巧的不同之處是它的效力全來自想像,透過想像和幻想將自己的精神、心靈、感受誠實的揭開,是我相當喜歡的方式。我在學院裡也拿了一門訓練身體律動的技巧 ─ Williamson Technique ,儘管我所學的技法是經過我的導師消化修改後的版本,但習得這門技巧可以說是完全改變了我一生。我從小就與身體有著非常親密的連結,無論經由運動、舞蹈,或是一個我曾經學習的日本古老療法 ─ 仁神術 (Jin Shin Jyutsu),一個透過雙手觸碰進行治療的療法…這對還是小孩的我所接觸到的身心相互影響有非常深刻的體悟。

經過四個學期的身體訓練,我的指導老師Nate Flower在我身上看到我在課程的連結與潛能,想要訓練我成為專業的指導老師。雖然當時我為自己訂立的方向是以演員為目標前進,但也沒有排斥這個機緣,持續的受訓了兩年後順利在Maggie Flanigan學院以及紐約大學開班授課,我的表演藝術也逐漸定型於身體律動的表現。

隨後持續的以演員身份活動,上過電視、戲劇、電影等等,但是我把自己定義為律動藝術家 (Movement artist)。對我來說它不僅是我心靈上的修行,更是我這一生志業的主軸。

看來妳一路走來似乎都沒有偏離目標,踩著預想的步伐前進!

初期開始教課的時候,我也一邊接很多演戲的工作。有個與我合作12年的經紀人會為我安排戲份,工作時常應接不暇,也曾出現在大規格的電視劇海濱帝國 (Broadwalk Empire)。 身為演員,我在表演學院裡上過一些所謂的商業演技課,學習如何打扮、說話、行銷自己等等…
身為一個女同志,對年輕的我來說打扮中性不被性別框架是很重要的,所以當我被教導需要裝扮的極有女人味,注意妝髮或是展露身體線條時,我都是勉強著內心去做,像是帶著面具穿著戲服一樣。我開始對於見客戶感到焦慮,去試鏡的時候更是非常緊張不安 … 反之,當我在教身體律動時卻是充分、自在地做自己。這門表演藝術對我來說是種治療,它非常感性、即興及放鬆。我在演戲時壓抑自己成為他人的壓力,都在舞動時得到紓解,並更加地認識原始的自己,後來便做了離開演藝圈的決定,專心從事韻律教導的工作,直至四年後,我才完全誠實地活出自己並重新拾起演員的身份。

在娛樂圈,你哪裡比別人行?哪裡特別?哪一點讓人選擇你?這類的問題總是不斷的出現…  年輕的我總以為(或者被灌輸) 言下之意是我得比電視上看到的所有人都還出色才行,但最終我發現答案不過只是活出純粹的自己就好,不去添加,而是去蕪存菁。行為藝術之母瑪莉娜 (Marina Abramović)曾說過,對於年輕的藝術家,尤其是行為藝術家來說,總會認為藝術作品需要涵蓋很多意義訊息、表現很多東西。但當藝術家年長後終將了解,最好的作品是要盡可能地捨去、保持單純。這是我經常放在內心思考的道理。

 

在生活中,妳也有保持斷捨離的習慣嗎?

有的,在我的居家空間尤其明顯。年輕時的我非常喜歡收集東西,而現在我的家已變得非常乾淨、精簡。但就我本身或我的舞蹈作品來說,我仍在學習把想傳達的話濃縮成簡單。身為一個人,要相信自己不用再添加更多,保持真實的自我可說是種日常訓練,亦或日常的困境。我時常覺得每一天的困難度都在提升,每一天要修煉的課題也不盡相同,有時是工作,而有時人際關係或愛情,我試著透過每天的打坐冥想來消化。我想我一路走來已學到很多,也為自己所學感到驕傲,尤其當我在教課時,很多時候我也同時在教導自己。

 

在身體律動、表演的領域裡經過多年的訓練與學習,妳已建立深刻的自我哲學,妳是否已在生活或工作中找到一種平衡狀態了呢?

如果我可以把時間倒回過去,跟年輕的我相遇並給她看我現在的狀態,我相信我會對我一路走來完成的事感到滿意。我教課的中心思想是教導人去自由的活出原始自己,允許自己各種可能性,同時不忘記關心自己周遭的一切 … 我想我會對自己驕傲,因為我確實依據我的理念過活,在生活中貫徹我的教導。但現在若問此時此刻的我,我會覺得還有好多好多我能做的事呀!那個我所期望成為的自己、期望成為的藝術家願景是不斷在改變的。
透過這些歲月的教導,我與內心的自我對話已變得成熟與圓滑。你可知道有些人對於內心在尖叫,在迫切的想被聆聽時可是充耳不聞的?我覺得我教的身體律動讓內心聲音平靜許多,它可以不必尖叫而和平對話。我與身體建立的親密關係讓我可以敏感察覺到內心想給我的訊息,進而自我修正,就這點來說我想我的狀態是十分先進與平衡的。

現代人們如此的仰賴科技,你如何在這些科技使用的習慣下與身體自處?

我最近開始對手機的使用感到特別害怕。每當我在使用手機,在IG上瀏覽時我都覺得好像有種脫離肉體的感覺,好像我在一個局限的空間,既不在身體也不在螢幕裡。我在紐約大學教課看到越來越多年輕學生中毒在手機世界而毫無警覺,好像喪失自己對於現實周遭空間的感知。這個世代漸漸缺乏真實的連結與關心,真是非常叫人遺憾。

 

可以為我們形容一下自己是怎麼樣的表演(律動)藝術家? 有什麼獨特的表現風格嗎?

以表演的部份來說,我成立了一個表演團體Julia Crockett & Group。你可以想像我們的表演幅度從最抽象的肢體展現 ─ 舞蹈,橫跨至一種超人性、超覺知的展現。我的作品一直都在探索與結合這兩個面向,所以總是會有強烈的感情包含在內,這是我的作品跟一般舞蹈不同的地方 (雖然看起來像是舞蹈)。我希望在表演結束時,能讓觀眾感受到滿滿的情緒,有種不知為何想哭的感受。那感受不是悲傷而是歡樂,甚至帶有一點古怪與嬉鬧。對我來說幽默感或是直白的傻勁相當重要,所以在表演裡看到舞者尖叫、奇怪地又哭又笑,同時又一邊美麗的翩翩起舞 ; 這些表演者突破人類常規限制,豐富的情緒表現,都是我想帶給觀眾的情感衝擊。

我的舞蹈表演還有另一個舞台是我所舉辦的開放課程,我稱它為週日練習。簡單來說就是兩小時的即興表演,讓周遭親朋好友及同事可以一起隨興起舞的時間。舞蹈有一種極需訓練與經驗的傳統既定印象,所以我很多藝術家友人儘管想嘗試也都會感到怯生生地,我都覺得很可惜。舞蹈對我來說是一種人類與生俱來情感流露的行為展現,所以我計畫了這個空間,讓跳舞不需考慮地域性或專業性。當然,我也非常敬佩那些嚴格訓練而成的舞者,但那是一種不同面向的尊敬。兩小時的即興時間有許多舞蹈、遊戲的特質,還有很多人性展現跟人際關聯,這些人與人的連結正是身體律動的真諦。週日練習已經舉辦六年了,雖然因為工作行程充滿變化而無法規律的定期舉辦,但它對我來說就像是週日上教堂一樣,幸福的團聚時光。

 

妳是何時決定成立自己的舞團呢?

Julia Crockett & Group 正式成立於2011年,在它之前我還在2008年成立一個叫做FoxStole的公司,其實就是現在舞團的前身。當時我剛剛結束專業的身體律動訓練,還是個新手老師,我深刻的覺得自己必須學著當一個專業的指揮。於是,我召集了一些與我同個表演學院畢業的同學們,大家都學了豐富的技巧而還無處發揮,所以我們很自然就達成共識一起工作。我們舉辦的第一場秀我還歷歷在目,那是個非常直白,完全不帶內心矛盾也完全不怕被評論的表演,因為我們根本還未建立任何標準或期待要滿足。然而,現在創作編舞對我來說已變得十分矛盾,有太多需要考慮的面向以至於我常覺得在與自己打仗。

妳稍早有提到自己曾想過當一個作曲人,這表示妳在音樂上也很有天份吧? 這有反應到妳的舞蹈作品上嗎?

當然,肯定有的。無論在課堂上、週日練習裡、或是我的編舞作品都有一個形狀,而這音樂感官的部分就是它的輪廓。我想我敏感的雙耳,我對音樂歷史的了解,還有感受音樂情緒的能力都對我的工作有極大幫助。我認為一個好的舞蹈作品要能夠作為媒介去消化音樂及旋律,並傳遞到身體裡讓其盡情發揮。

這個社會對於我們動作展現有太多限制,真是太不幸了。無論是媒體告訴你,家庭環境或是社會壓力塑造你 ; 青春期時在意別人的眼光,工作把你整天綁在在同一張桌椅,以致那些想要變壯變瘦的自卑心等等 … 所有的一切都如此侷限跟壓抑一個人的身體潛力,而不是教我們去相信直覺,相信身體直接的表現。當你看到小朋友們在跳舞時,你會驚奇於他們如何不在乎旁人的盡情舞動,那才是最珍貴的。

 

可以與我們描述妳工作的一日嗎?

說真的,我並沒有一個既定的工作日可以參考,但我大概可以分享教課的一週大概是什麼樣子。
學期開始的時候,我會在不同的工作室和學校間跑來跑去,一天教2-3堂課。我在帕森設計學院 (Parsons School of Design) 幫助設計師透過身體訓練加強自己的設計構想,去年秋天也還曾受邀到賴克斯島監獄 (Rikers Island correction facility) 教課過。唔 … 要描述自己的工作日真難,有時我教一整天,有時我都在排練,有時當我有重大的編舞工作時就會在學校與自己的工作室來回奔波。當然,若我被排到拍戲檔次時,這些工作就得全部先推到一邊。但每份工作都需要很多反覆從布魯克林到曼哈頓的通勤,有時光是交通時間就佔據了我一整天,完全沒有規律的行程可言。可以說我的日程像是玩拼圖,總是要試圖把不同的時間、地點、事情合理的拼湊在一塊。說到這,我每天的日程倒是有個共通點,早起第一件事絕對是先帶我的狗去公園散步一圈。而工作日的共通點則是每天我都要大量的與人接觸。

 

這聽起來蠻操勞的,妳如何消化繁忙行程中的壓力?

我很努力的學習不去接手所有的事情。再來,我從來不認為我的工作是在工作,所以我唯一感受的壓力大概只有通勤辛苦的部分,因為那確實會給我身體負擔。要我舉例生活在紐約辛苦的地方時,我只會想到身體上的辛苦,像是走在路上被包包打到,擠進滿載的地鐵,還有在寒冷的風雪天跨越一個個雪堆的畫面…

我的導師分享過一個小故事我一直放在心裡,曾經有人問他是如何成就他所做的一切,他回答:『 我只是把自己完全的交給做的過程。』所以當我在教室跟教室間奔波時,一旦當我抵達那裡,我就完全把自己交給眼前的一切。通常我面對的都是一票學生,只是一群想要舞動、學習的人們,我只看到那動人的人性,而不是其他壓力的部分。我想,任何表演、藝術或者教學都是互相的,我付出給予多少好像也相對獲得多少,這也是我謹記在心的。

 

可以說妳是個專注於當下的人嗎?

基於我的本性,是的,同時我也努力地在實踐這件事。但這也有本末倒置的時候,有時我就會因為太專注於眼前而為儲蓄、盤算計畫、時間管理的問題吃上苦頭。

 

透過妳的表演作品,有什麼關鍵的訊息是妳想傳達給觀眾的?

有很多我想表達的,但最主要的是自由跟歡樂吧!我喜歡看人自在地展露赤裸的自己,也期待觀眾看到我的作品時可以感受到那種自我解放的歡樂。當我們現在的政治時局是如此夢靨般的昏暗,很多同溫層的藝術家友人們都深深得被刺激而開始覺醒,體悟到藝術創作涵蓋社會效力的重要性,進而創作能夠帶來正面影響的東西。我也會反問自己,還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呢? 一直以來我的作品都在為連結不同性別、種族、年齡而努力,並傳遞一股正面歡笑的力量,因為我深知當外在環境如此讓人沮喪時,保持樂觀是多麼不易。 從我的經驗裡,絕大部分的幸福感是透過與他人的連結相處產生,所以我若能提供一個空間給人們連結感動,或許也是治癒世界的一個渺小貢獻吧。

 

妳的下一步會是什麼呢?

去年為止我與許多異業的設計師及音樂家合作,這大大的幫助了我擴增我的觀眾及合作單位,雖然合作時的各種妥協與考量有時會稀釋了我原有的想法意見,但我想那就是異業合作的自然現象。今年呢,我特別想專注於自己的Julia Crockett & Group編舞,現在我對自己以及作品有更高的目標與期許了,也有一個念頭想要製作一個以身體律動為主題的紀錄片。

還有,我也想回到學校唸書,選修身體治療或身體社會公益相關的科系來加強我的專業,好讓我的作品可以觸及到更多不同層級的觀眾。譬如,在家暴婦女之家教課或是戒毒中心教課 ( 這類場所教課通常都需要專業的學歷或證書) 去年在監獄裡的教課經驗讓我思考了很多。

談到演戲的部分,妳參與的影視作品大多是有點黑暗的犯罪、驚悚題材,這樣的選角背後有什麼原因嗎?

哈,這好像就是我的定位耶。我最初進入演藝圈的作品就是這類題材,我想這跟我的舞蹈背景有很大的關係。早期的一次工作裡,我被分配扮演一個被惡靈附體的女子,這樣的角色需要很特定的肢體表現,而我成功詮釋了它。之後這又引領我到另一個角色,扮演一個黑暗的女巫。我另一個有名的作品破案神探 (Mindhunter),由大衛芬奇導演製作的懸疑影集,敘述連環殺人魔的事件 …

曾經有個選角導演發自內心的說我是個很難被安排角色的演員,但每當我遇到一個合適的角色時,那角色又非我莫屬的相襯。應該是我性格裡古怪、不尋常的地方適合發揮在這類暗黑、恐怖懸疑的故事,相對我來說這類作品也比較有趣、有挑戰性。好笑的是螢幕上的我與私下的我,或我的身體律動工作根本是南轅北轍,我暗自覺得可能我性格裡的黑暗面都在演戲工作裡找到出口了。 (笑)

 

那可以分享妳是如何建構自己的個人品味及美學風格嗎?

很幸運地,我有很多藝術家及設計師好友,所以我幾乎都是購買穿戴他們所做的東西,或是用他們的作品佈置家裡。我的風格品味若要形容的話應該是極簡帶一點風趣。我喜歡有點引人好奇,古怪的東西,但視覺上是乾淨又幹練的。 至於我的時尚品味,因為體悟到美學系統是多麼建構在男性視角上,有一度我認為我需要捨棄所有女性化的元素,捨棄後也確實獲得了更多穿著打扮的自由度。還有,舒適對我來說也是相當重要的,工作時我基本上只穿韻律服。在我過去的學院裡,我們有很嚴格的衣著紀律:只能穿黑、白、裸色系的衣服,也不能有任何logo圖樣,我的工作室也延續了這個紀律,我想這也大大影響了我的穿衣偏好。我現在都盡可能地消費永續環保或在地製作的產品,像是逛二手衣店,向朋友們購賣,或是支持獨立的小眾品牌們。

 

這麼有意識的消費習慣真是讓人敬佩!

我朋友常說:『 你如何過一天,就是如何過一生 。』我只是單純地想透過日常習慣來實踐一些有助益的事情。我不要求自己成為完美的世界公民,但我期許自己成為更進步的世界公民,所以我會花點心思注意我穿些什麼,是否做好資源回收,有沒有在吃永續、良心生產的食品,也會注意自己與他人的互動是否能給對方留下好的影響等等 … 這些微小的選擇都能產生很大的效果。

喜歡看什麼樣的書?

我對於當代女性作家的作品都非常有興趣。作者Maggie Nelson的書都很喜歡,像是The ArgonautsBluets。 我也喜歡閱讀各種半自傳的女性書寫,像是散文作品 Men Explaining Things to Me 跟Cookie Mueller的隨筆等等 … 我對於女性的種種經歷都很好奇。 而我現正在讀的書叫做 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中譯: 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 ,內容在書寫我們的神經迴路如何運作,還有如何治療精神創傷為身體帶來的影響。雖然我還未讀完,但我覺得看到身體如何反應心裡的傷是很有意思的。

 

在過去妳的閱讀中,有沒有哪一個書中人物令妳覺得刻畫得像妳呢?

Maggie Nelson的自傳The Argonauts裡,描述了很多她身為一個酷兒女性的掙扎,還有她如何在這樣的自我定位下維繫她的愛情與家庭關係,這之中有很多我感同身受的部分,但不盡然是刻畫得像我。我想不到有什麼虛構角色刻畫得像我… 不過倒是有虛構角色是我想要扮演的,像是哈姆雷特 (Hamlet) 裡的歐菲莉亞,或是慾望街車 (A Streetcar Named Desire) 裡的布蘭琪一角。可能是我也常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的原因,這類在精神崩潰邊緣的女性都是我想挑戰的角色。我覺那種放任自己走向內心黑暗角落的瘋狂也是某種程度的自由。

噢!在我此生最愛的一本書Autobiography of Red 中,敘述著一個由希臘神話改編,同志怪獸少年的成長故事 …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和角色有重疊之處,但這個角色著實讓我非常感動。

 

妳因為工作,每天都與很多人相遇。哪一種人格特質是最吸引妳的呢?

放聲大笑的特質! 能夠輕易開懷大笑的人非常吸引我。我周遭的人好像都有一種傻傻的、嘻笑的特質,那種能夠自我消遣的隨性我很喜歡,提醒著我讓自己再更開放一點。還有,我的朋友之中有很多都是牧羊座,我想也是因為他們直接大方的熱情是我所喜愛的特質吧!反而在我私下的感情,我是偏好安靜的特質。我和伴侶兩人都是巨蟹座,所以我們共同分享著一種低調、內向的親密特質。

有沒有任何一句話或名言讓妳深受啟發?

有的,有句瑪莎.葛蘭姆 (Martha Graham) 的名言我非常喜歡,在我對於工作抱有不確定感的時候帶給我很多力量。

“ 有一種生命力、一種能量、一種再生,透過你成為行動,而在所有的時空中,只有一個你,所以這種表達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你阻止它,它會因為無法透過任何其他的媒介存在而消失,不在這個世界。判斷它有多好,多麼寶貴或把它和其他表達做比較,這些都不是你的本分。你的本分是弄清楚、直接的保持真我,保持通道通暢。你甚至不用相信自己或是你的成果。你只要保持自己的開放,認清激勵你的渴望,保持管道暢通 … 沒有任何藝術家會輕易的被討好或自我滿足,只有那神聖的不滿,那顆無法安分的心,能夠驅動著你向前邁進的生命力而真正確實地活著。”

還有另一段還自里爾克 (Rilke) 的話是我非常珍惜的,提醒著我面對困難時,儘管不知結果為何,仍要保有挺身而不缺席的勇氣。

“ 去容忍心裡難解的疑惑,試著去喜愛困擾你的問題,想像它是個暫時上鎖的房間,亦或是一本熟悉的書寫著你看不懂的外語。不要尋求答案,你找不到的,因為你還無法與之共存。重要的是,你必須活在每一件事情裡。現在你要經歷充滿難題的生活,但也許有一天,不知不覺,你將漸漸活出寫滿答案的人生。”

 

當你對自己缺乏信心的時候如何自處呢?

我想剛才分享的里爾克名言大概替我說明了一切。像我之前提到的,當我離開演戲那關鍵的四年也教會了我許多,我了解到就算我沒有在工作上成功,沒有成為出名的表演者都無妨,我仍然有深愛我的人支持我,我仍可以在身體律動中活出自己。

還有,我也學會了如何切割,將我的工作與私生活狀態分開來。在演藝圈工作自然會接收到很多批評指教,那些都不是我能夠控制的。所以我必須把工作的自己與真實的自己做切割,做一些讓身心健康的事情轉移注意力,像是打掃家裡、煮一頓美食、做一點園藝或跳支舞等等 … 就算在工作中懷疑自己,也不要影響私下的自己去享受愛人及被愛,感受生活的美好。

除了方才提到的冥想,還有哪些事幫助妳保持內在安定?

除了打坐,園藝跟遛狗對我來說也是很安撫人心的。在山林中成長讓我很需要偶爾接觸一下自然,所以有時我會在後院打著赤腳散散步,或是開車到海邊、紐約上州走走,尤其是位於上州的Dia Beacon美術館,那真是我的精神堡壘。搬來紐約後我做過最好的決定就是買車!有車能夠把我帶離都市的紛紛擾擾讓我身心都自由多了。

 

有什麼藝術或創作內容是妳也感興趣的呢?

我非常喜歡 Agnes Marins 的作品!也相當喜歡 Alex Kraz 那些扁平的肖像畫,噢,還有 Laura Owens 跟 Sol LeWitt 都是我很欣賞的。

 

若妳是個顏色,會是什麼呢?

帶著彩虹光澤的顏色!我想我可以是帶著虹光的任何顏色 !

 

最後,妳希望自己帶給大眾什麼印象呢?

我希望別人在與我相處時能感到舒服又自在。希望人們在我身邊時都不必擔心他人的眼光,放心的做自己。

交叉於多重表演身份裡,Julia仍能維持自我,走在一條自我覺知與社會實踐的道路,為身體表演藝術賦予了更多深層的定義。
言語中幽默分享著發人深省的洞見,Julia在舉手投足間散發的光亮就是自信、自覺最好的印證,優美舞出自己獨一無二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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