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Bauhuis

Peter Bauhuis

Peter Bauhuis

採訪 : 陳郁君/ Crystal Cheng

 

在國際間享有盛名的德國的金工藝術家Peter Bauhuis,透於混合金屬鑄造的創作與實驗,呈現出一個個富有寓意,隱藏著秘密世界與自然紋理的首飾與容器。Peter深信萬物間皆有秘密交錯的脈絡連結在相互牽引著,對於每個或顯明或隱暗的作用力,都能欣賞而理解其價值,也進而造就了他寬廣豐富的創作哲學。這次也藉著專訪而充分體會了Peter作品中質樸的精彩,更近距離的發現Peter充滿幽默與智慧的個人魅力。

 

這是你第一次來到亞洲展示作品嗎?

不是,去年我的作品有到泰國展示過。但這次確實是我第一次帶著自己的展出作品親臨亞洲。以前曾經到過日本,不過只是去旅遊考察,那是我進入慕尼黑美術學院就讀之前的陳年往事了。

 

什麼原因讓你來到台灣呢?

我來到台灣的主因是受到黃金博物館的邀約,邀請我擔任今年度的國際金屬工藝大賽的評審。我想既然人都要過來了,把自己的作品也帶來展示再合理不過。另外,透過以前在Alchimia當代珠寶學院的學生Carissa, 我們隔空的討論安排,最後也替我促成了這美好的機緣在張張當代首飾藝廊展出。

 

喜歡旅行嗎? 旅行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喜歡又不喜歡。基本上是喜歡的,因為工作使然我得常常旅行。不喜歡的原因則是因為每次旅遊前夕我都會很緊張。我不會暈機,長途飛行也不困擾我,讓我精神緊繃的是每次出發前的準備階段,既使打包時我列好清單要好好整理,這個過程仍會打破我的常態讓我思緒雜亂。

我很享受去新地方看新的景象,尤其當我能夠與跟當地的人有深度的連結,或當我有個很明確的旅遊目的。打個反面的比方,有些歐洲人旅遊很隨性,會單純為游泳飛大老遠去泰國,對我而言這是很奇怪的。若我去異地旅行,我最希望能結交當地的朋友,帶領我探索當地真實的生活樣貌與文化。研究旅遊書一樣可以旅行,但那跟當地熟人的引導是天差地遠的。

 

目前在哪裡生活呢?

我居住在慕尼黑的中心。我的工作室與公寓是分開的,但也一樣在都心。地點都非常舒適與便利,我很幸運可以找到這個位在都心,價格又還算合理的位址。德國的市景跟台北非常不同,慕尼黑相較之下是個寬闊的小城市,我們沒有壓迫人的摩天大樓,也看得到更多綠色風景。

 

身為一個老師這麼多年,你是如何看待教書一事?又期許自己帶給學生什麼東西呢?

擔任老師對我自身來說是個很好的平衡。在這個教書又創作的狀態下,它能夠給我嶄新的視角去反思自己的作品,因為作品普及化也是很重要的,而不只是孤芳自賞。如果單單作為一個藝術家,我或許不必去了解金工或珠寶製作的源由或問題,只要展現自己就好。但是做一個老師的話就必須持續增廣見聞,並有所準備、給出整理好的答案。我自己身為老師其實最不喜歡給答案,我傾向讓學生摸索出自己的一套見解或解答,這是我定義自己的教書方式。有時這個方式會讓我的學生感到困擾,但事實是我相信沒有所謂的唯一解答,世上有成千上萬個可能,而自己要去找尋自己的答案。

 

Alchimia當代首飾學院任教之前,有曾在其他地方任教過嗎?

若是要舉例長期固定的教書工作,那我只有在Alchimia教,不過一直以來我都有在不同國家籌辦及參與許多金工工作坊。我曾經也在慕尼黑的一個工藝學院開辦一年一度的專業金工工作坊,長達七年。 通常我在各地旅行舉辦展覽的同時,我也都會附帶舉辦小型的工作坊做一些簡單的教學,如同這次在台南藝術大學合作的課程一樣。有時候比起藝廊,我更容易與學校單位達成協議,出席他們所舉辦的場合。我很喜歡這些機緣,讓我有機會在短時間深入一個個不同的學院體系授課,我只需專注我的部分而不需被學校裡的政治關係所影響。

每年我也會撥出時間在我自己的工作室舉辦一到兩次,針對蠟雕與鑄造的專業工作坊。將來也有計劃推出更概念性的課程,但我並沒有太多時間精神去推廣自己辦的課程,所以目前都是由學生口耳相傳去替我宣傳。

 

教書會影響你自己創作作品的方式嗎?

反過來說,如果我有個正在醞釀的點子或創作計畫,它確實會影響我教書的內容、我與學生討論的方式,然後影響學生自己的創作,畢竟學生會間接地反映老師的作為。最終,學生創作出的新東西或許也會間接地給我新知。我相信一切都是個圓,這些旋轉的念頭循環而成的一個圓。像是玩乒乓球的感覺,而那顆球每擊到另一方時都會變化顏色及形狀

 

你同意如果藝術家長期專注於自己的創作而閉門造車,最終會無法判斷自己的創作,這樣的說法嗎?

當然。在德國我們有個類似的說法在自己的燉湯裡沸滾,就是在說明納入新知的重要性。封閉、沒有接觸新的事物是非常危險的,不管你是個多有才的創作家,如果你長期只用同一種想法或做法來創造,那你永遠不會創作出新的火花。

 

若學生問你成為一個優秀藝術家的秘訣,你會如何回答?

我不曉得。當然有些先決特質是我可以舉例的,像是要衷於自己的創作,畢竟堅定的持續力是很重要的。再來,保持好奇跟打開視野也很重要,那是做為藝術家根本的條件。但是說真的,成為優秀的藝術家並沒有一套方程式,終究一個優秀藝術家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假如你想成為的是成功的藝術家,你或許必須快速的創作,花大量的時間跟藝廊、媒體或是藝術評論建立很好的關係,讓作品出名。但我想那並不一定符合你所謂的優秀藝術家,這個頭銜基本上無法去定義。或許世界上有許多遠比畢卡索還有才華的藝術家,而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因為也許他們沒有像畢卡索一樣聰明,懂得與對的群眾建立關係。

我想,最終每一位藝術家都需要有能力傳達自己的創作與發想,並且帶入社會裡。我認為這份功課與創作工作同等重要

 

那你自己如何處理這些所謂創作工作以外的部分呢?

我當然最喜歡用雙手創作的部分,但就像我一直以來不斷在說的,一切都是個交織的秘密網路:與人連結、旅遊、建立關係等等這些所有的事情都聚合而與我的創作相會,達到同樣程度的重要性。我想,為我的作品說話這點永遠都不能代表我的創作,但仍然是我創作的一部份。

 

很多藝術家會創作點子,但讓製造的部分經由他人的雙手去完成。 親手製作作品這件事對你來說是重要的嗎?

基本上我不會拿這個標准去評斷任何藝術家。我深知在這個工藝的領域,親手製作是一個非常被尊敬的崇高價值。我認為不是要用這個準則去認定創作價值的好壞,如果作品成果合理,各方面的想法與材料都完美的落實,那麼我認為是誰做的並不是很重要。

但對我自己的創作而言,我對於親自完成大部分的作品是挺要求的,因為我的思維會連接到我的手指,親手去做才能合理的呈現我所想。當我在創作形體的時候,我可以仰賴電腦或科技,不過若是要尋找、建構形體的時候就很需要親手去感知、去塑造、去雕刻、去鑲嵌等等….

 

那麼親手投入製作以前,你會先畫出草稿嗎?

我建構形體的方法是直接投入3D的創作。比起先有草稿,我更傾向直接用雙手塑形,然後再慢慢調整,或是重新來過。我也覺得需要創作多種選項,然後才能選出最優秀的。如果我們過度依據自己最初畫出的草稿,那並不一定是最好的點子,但那個樣貌卻已經烙印在你的腦中,最後進而影響你的判決。這也是為什麼,我對於畫草圖總抱持懷疑的態度。

 

當我們欣賞你的作品時,看到的都是很天然的形體,不會看到稜角或是尖銳的線條。這是你刻意避開的嗎?

我的作品都是由蠟開始創作的,所以成果必然是呈現一種自然的形體線條。當然,如果我覺得有製作尖角的必要我就會去做,我不會避開,只是覺得沒有那個需要。製作稜角的人已經夠多了!

我是個受過嚴格訓練的珠寶設計師,所以我深入走過最傳統、專業的珠寶工藝技巧,也就是從一片金屬開始,用鎚子敲打(我認為非常過時)、用鋸絲切、焊接一個完美的角度,最後在磨出一個完美表面。如果創作者追求的是這種技法,那他必須非常非常厲害,一切都得精準才算數。但對我來說,我對美麗自然的曲線更興趣,而曲線本來就是天然的,你難道看過我們身體上有什麼尖銳的稜角嗎?

 

有些學生在初期的學習就已急著跳入自由創作的階段,關於這點你有何看法?

關於這點,學界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觀念。一邊十分認同自由發揮的重要性,認為學生不需要過度背負知識或技巧。但從另一方面思考,如果你是要用金屬創作的話,確實沒有短路可抄,什麼都得學。如果你看看我的學歷背景,你會發現我在不同工作室受過很長的訓練,曾經在一個經營很久的珠寶公司工作更是教會我超標準的品質要求以及正確的工作態度。我覺得深究你的專業很重要,深究不代表你需要知道所有的知識,但是你仍必須專精於領域中的一個部分。

 

你的成長背景如何影響你走向金工之路呢?

哈哈,現在回頭看好像一切都很簡單合理,但做這些職業選擇時可是很不容易的。

我出身於一個職人的家庭,我的祖父與父親都是錶匠,我小時候真不想像他們一樣。不過成長階段中我一直都很喜愛用雙手創作,之後收到哈瑙珠寶學院的入學邀請後更是奠定了我後來的路。當時我都沒有明確的目標要投入什麼樣的創作,只知道自己想做一些可以普及化的東西。家庭背景的關係,我從小就對手作工作室的環境非常熟悉。我的祖父除了鐘錶,甚至還在家裡造帆船的木造零件,看著家人將材料組合建構,這樣的家庭歷史影響我許多。

 

你的作品裡都有些特殊的隱喻,同時你也讓大眾用自己的視角去揣摩含義,這個開放的創作哲學是怎麼建立的呢?

我想這又回到了好奇心的部分。打個比方,一個孩子試著建構自己對世界的視野,他坐在浴缸裡看著溢出的水流下,想去抓卻抓不住,感到微不足道。然而他會好奇這背後的原因,他會去學習物理、化學、還有形成水的種種原因,那些離子電子的張力,還有它為何透明又為何可以凝固等等。一個世界打開另一個世界,然後同時世界的遠方有人拿到了諾貝爾獎,而他或許又還在坐同一個浴缸思考這一切。我覺得這個畫面相當有趣。

 

在工作中你傾向倚賴直覺還是邏輯呢?

我不確定我是否倚賴任何我做的事情。

當你想到一個數學家,你或許會有他們是邏輯思考人格的既定印象,但真正當你認識他們之後會發現他們都在談論直覺,在說明一個數學算式時總是在形容它的美。然後當你認為藝術家是直覺性的,又會發現厲害的藝術家大多都極富邏輯。所以我認為一切都是交織相成的,而不是相互違背,我不認為我們在拿兩個相反的東西做比較。我的結論是,我們需要數學家的直覺以及藝術家的邏輯。

 

如果不是製作金工首飾,你對什麼專業還有興趣?

我對考古學有極大的興趣,但想到真正考古學家的工作內容,我可能就不那麼喜歡了。每個專業都有自己的一套系統,我很感激在藝術創作的系統下我可以擁有很高的自由度。

 

你先前提到了工作與教書所帶給你的生活平衡,可否再與我們分享更多你對生活中維持自己完好狀態的看法?

我想你差不多替我回答這個問題了。我覺得平衡非常重要,去平衡所有自己的面向,包含人際關係、工作關係、還有最重要的健康,因為沒有健康什麼事也做不成。我很慶幸,工作讓我頻繁地旅行,帶給我很多樂趣及靈感,它們不是直接的影響我,而是間接的織入我的認知網路。 我也很享受於我每一天的生活,像是從家裡到工作室工作的這段路程,簡單的時光卻讓我覺得很有價值。我十分期待夏天的到來,我會給自己保留悠閒的私人時間,在早晨去公園散步或是游泳,然後下午進工作室,在沒有助理的狀態下享受一個人的創作。

 

那在你繁忙的工作日程中,你都如何放鬆,讓心情安定呢?

一直以來我都有到山裡漫步的習慣,我盡可能每週抽出一天,通常是禮拜日,獨自開車到附近的山中享受散步。

 

自己的作品中有哪個是自己最滿意的嗎?

通常都是最新的作品,或是第二新的作品。我的確有比較喜歡的某幾件作品,單純是他們比的成效比其他較好,但老實說我沒有最鍾愛的作品,因為我的認知網路時時刻刻在改變,甚至有時候過了很長的時間才會發現以前某件作品的價值。

 

有沒有那一件作品背後有特別令你印象深刻的趣事?

我的每一件作品背後都有很豐富的趣事,是我在講座中都沒提過的。它們的每個故事都很獨特,所以我無法只取一件放在鎂光燈下分享。不過有部分的作品系列讓我特別期待它們接下來的發展。

 

有什麼下一步的規劃或工作計畫呢?

有的,下一個計畫我將會介入一個德國考古博物館的策展。他們邀請我針對他們現有的考古物件去做新的企劃,我還不能公開。台灣旅行結束後我就會積極投入這個項目,跟博物館單位核對細節,雖然我還不確定我想做的事情是否能得到足夠的工具或資源,但我們就拭目以待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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